祭台之上的第一笔生死交易
粗糙的岩石磨着卓凡的后背,冰冷刺骨。他被一种掺了金属丝的麻绳牢牢捆在石台之上,手脚动弹不得,每一次挣扎都换来皮肉被勒得更紧的剧痛。
风从脚下灌上来,带着深渊独有的腥甜和虚无。这里是世界的边缘,一座悬于万丈裂缝之上的祭台。卓凡的视线勉强越过自己的胸膛,能看到对面同样陡峭的崖壁,以及连接两端、在风中颤栗的细长石桥。
桥的那一头,站满了肤色黝黑的土著。他们身披兽皮,脸上涂抹着血红的图腾,口中正用一种卓凡完全听不懂的语言高声吟唱。那音节古老、狂热,仿佛在呼唤着深渊之下的某个存在。
卓凡知道,他们在呼唤什么。而他,就是献给那个存在的祭品。
他不是没想过反抗。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经济学研究生,面对一群茹毛饮血的原始部落,所有的博弈论模型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唯一的优势——那颗经过现代信息社会千锤百炼的大脑——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暂时找不到任何支点。
就在这时,吟唱声戛然而止。所有土著都匍匐在地,身体因极度的恐惧和崇敬而剧烈颤抖。世界陷入一片死寂,连深渊的风都仿佛凝固了。
天,黑了下来。
不是日落,而是一片巨大到足以遮蔽天穹的阴影,正从云层深处缓缓下压。那阴影的轮廓模糊而优雅,带着一种超越凡俗生命体的磅礴气势。空气变得粘稠,巨大的压力让卓凡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云涡散开,巨兽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头无法用地球上任何生物来类比的巨兽。它的身形似鲲,却无鳍无尾,通体覆盖着如黑曜石般光滑的甲壳,甲壳上流动着星河般的幽蓝纹路。它没有嘴,头部正中是一颗巨大无比的、仿佛用琉璃雕琢而成的眼瞳。那眼瞳里没有情绪,只有宇宙般的空洞与冷漠。
“裂虚鲲……”
卓凡脑中莫名冒出这个名字,仿佛是这片大陆的意志直接烙印进了他的认知。它就是这里的神,是蛮荒法则的具象化身。
裂虚鲲的巨眼缓缓转动,最终锁定了石台上的卓凡。那是一种审视,如同地质学家观察一块岩石样本,不带丝毫情感。
死亡的阴影化为实质,卓凡的大脑却在这一刻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冷静状态。他开始疯狂盘点自己最后的筹码。
身体,被缚。知识,无法言说。唯一的私人物品,是那个被土著们视作无用之物而丢在他身边的双肩包。
他的手指以一个极其艰难的角度,终于碰到了背包的拉链。他摸到了一个熟悉的、油腻的塑料包装。
半包辣条。
卫龙牌大面筋,麻辣味。这是他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唯一的、属于家乡的味道,也是他仅存的全部资产。
在神兽毁天灭地的威压下,这包廉价的工业零食显得如此荒诞可笑。然而,行为经济学的核心告诉他,价值取决于需求和稀缺性。对于这头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裂虚鲲而言,这种由辣椒、味精和工业香精构成的刺激性气味,或许是它漫长生命中从未体验过的全新变量。
交易模型在脑中瞬间成型。他有两个选择。
其一,是利用“新奇效应”。赌这头神兽对从未闻过的气味会产生哪怕一瞬间的好奇。他可以用这稍纵即逝的好奇心,换取一次喘息、一个观察的机会,或者……一丝微不足道的生机。
其二,则是展示自己作为“异世界来客”的最高价值。赌这头神兽拥有高度智慧,能够理解跨世界信息差所蕴含的巨大价值。这风险更高,但如果成功,回报也大到无法估量。
裂虚鲲那琉璃般的巨眼已经完全锁定了他,周围的空气开始因能量的汇聚而微微扭曲。时间,只剩最后一秒。
卓凡的指尖,捏紧了那半包辣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