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地图曝光引来骨算行密探
祭祀台上的风带着一股腥咸的铁锈味,混杂着头顶那头鲲形巨兽呼吸时吐出的湿热气流,吹得卓凡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
他与部落首领乌罕的对峙,已进入了最微妙的阶段。语言的交锋已尽,现在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神迹”。
乌罕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审视多于信任。他身后的几名亲卫,手已按在了腰间的骨刀上,肌肉紧绷,仿佛随时会扑上来将这个“妖言惑众”的外来者撕碎。
“万物运转的法则?”乌罕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两块粗糙的岩石在摩擦,“法则,是用来刻在骨头上的,不是用嘴说的。向我展示你的法则,外来者。否则,你的头骨,将成为我最新的收藏。”
卓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脏的狂跳。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他小心翼翼地从裤兜里掏出了那个光滑的黑色长方体——他的手机。
在这样一个充满了图腾、兽骨和粗麻的世界里,这块由玻璃和金属构成的造物显得格格不入,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圣物。
乌罕的眼神瞬间凝固了。他从未见过如此规整、如此漆黑、如此……“完美”的东西。它不像是人力所能打磨出来的器物。
卓凡按下了侧面的电源键。屏幕“唰”地一下亮起,幽蓝色的光芒驱散了他脸上的阴影,也照亮了乌罕眼中一闪而过的贪婪与惊疑。
“这是……‘乾坤盘’?”一名亲卫失声惊呼,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卓凡没有理会,他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点开了那个早已离线的地图应用。百分之七的电量,是他最后的底气。
一幅无比精细的鸟瞰图呈现在屏幕上。山川、河流、森林、乃至他们脚下这座祭台的轮廓,都以一种超乎想象的精度被浓缩在这块小小的“乾坤盘”中。
乌罕猛地凑上前,呼吸几乎喷在屏幕上。他的手指,粗糙而布满老茧,在光滑的屏幕上方悬停,不敢触碰,生怕亵渎了这件神物。
“这里……”卓凡用指尖放大地图,点中了祭台东侧三十里外的一处环形山谷,“这里是‘断牙谷’,谷口有一块形似狼牙的巨石,对吗?”
他又滑动地图,指向另一处被密林覆盖的区域,“而这里,向南五十里,应该有一条隐蔽的地下河入口,你们部落的取水地之一。”
乌罕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些都是部落的绝密,是只有核心成员才知晓的地理信息。然而,这个外来者,却能在一块会发光的板子上,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神……神之眼!”另一名亲卫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震撼,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声惊呼。
这一声惊呼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声浪瞬间传遍了整个祭祀场。那些被遣散到边缘地带、仍在探头探脑的部落族人也跟着骚动起来,惊叹声、议论声此起彼伏,穿过稀疏的林木,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没有人注意到,在祭祀场最边缘一棵巨大的枯树阴影下,一个身影悄然站立着。
他穿着普通的麻衣,样貌平平无奇,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但他的衣袖内侧,却用银灰色的丝线,绣着一圈由指骨、臂骨和肋骨交错缠绕而成的诡异纹路。
那是“骨算行”的印记。
当卓凡报出“断牙谷”这个地名时,他的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当卓凡精确地说出“向南五十里”时,他从怀中摸出了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骨片。
骨片表面光滑如镜,随着他的手指在上面无声地刻画,一缕缕微弱的白光被吸入骨片之中,仿佛在记录着什么无形的信息。
一个能精确勘定方圆百里地理的“外来者”,一件能映照山川河流的“神器”。这个情报的价值,足以让骨算行的管事们从金库里爬出来亲吻他的靴子。
……
夜幕降临,卓凡暂时获得了安全。他被安置在部落边缘的一间石屋内,虽然简陋,但至少头顶有片遮雨的石板。
乌罕带走了手机,说是要“请示先祖之灵”,但卓凡知道,那老狐狸只是想独自研究这件“神器”。
正当卓凡盘算着如何利用信息差来最大化自己的利益时,石屋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来人并非部落土著。他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灰袍,正是白天在场边潜伏的那个密探。他的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却像是在估价一件货物。
“卓凡先生,晚上好。”他微微躬身,姿态无可挑剔,“我是骨算行的三等记账人,奉命前来与您商谈一笔生意。”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轻轻放在卓凡面前的石桌上。“这是我们开出的价码。五百金币,雇佣您成为骨算行的专属舆图师。您将获得我们的庇护,衣食无忧,在这片大陆上,没人敢轻易动您。”
羊皮纸上,金色的墨水在火光下闪烁,散发着诱人的光芒。卓凡的心脏猛地一跳,五百金币的诱惑与“庇护”的承诺,对于一个身无分文的异乡人来说,几乎无法抗拒。
但他同样清楚,接受这份合同,意味着他那只剩百分之七电量的手机,将成为骨算行予取予求的工具。他将从一个秘密的掌握者,变成一个高级的打工仔。
那名记账人微笑着,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答复,仿佛笃定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卓凡的目光在羊皮纸和自己空无一物的背包之间来回移动。他想起了乌罕拿走手机时眼中的贪婪,又看到了眼前这份清晰的、带着枷锁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