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数社神器债务滚成无底洞
东洲港的空气永远是潮湿的,海腥味混着铁锈的气息,钻进卓凡租来的小木屋里,让每一件家具都带着黏腻的触感。
窗外是铅灰色的天空,码头的汽笛声被浓雾闷住,像垂死巨兽的哀嚎。卓凡已经在这里待了半年。
凭借裂虚鲲带来的初始震撼,以及恒数社“慷慨”的第一笔融资,他迅速在港口站稳了脚跟。他的“鲲运”商行,专门承接高风险、高价值的跨洲急运业务,生意一度风生水起。
桌上,那枚恒数社用来传递账单的“玄光玉简”正幽幽地发着光。金色的数字在温润的玉石表面缓缓流淌,构成一幅冰冷而精确的画卷。
卓凡的指尖划过玉简,眉头紧锁。他研究这东西已经三天了。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算错了。作为专攻博弈论的研究生,他对数字有着近乎偏执的自信。但无论他用哪个模型重新演算,最终的结果都指向一个荒谬的结论——他欠恒数社的钱,已经是初始借款的三倍还多。
问题出在契约的附加条款里,一行毫不起眼的古篆小字:“凡因不可抗力导致货运延期,抵押之神器将根据‘时效信誉’进行价值重估。”
多么精巧的陷阱。
第一次,他的船队在无垠海遭遇磁暴,延误了五天。恒数社发来信函,称作为抵押物的那枚“定风珠”因未能“定风”,其价值被判定折损三成。为了维持抵押物价值对等,他们“贴心”地为卓凡的债务包里追加了一件名为“避水犀角”的次等神器,并将其估值计入本金。
第二次,商路遭遇海盗侵扰,绕行了三天。恒数社再次重估,认为“定风珠”与“避水犀角”的组合未能有效“规避风险”,双双折价。然后,他们又往卓凡的债务里塞了一面破损的“惊鸿盾”。
债务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每一次延误,都会触发神器的折价,而每一次折价,都会导致恒数社强制性地为他配置新的、估价虚高的“垃圾”神器来填补窟窿,让本金和利息以一种恐怖的非线性速度疯狂膨胀。
这根本不是借贷,这是强制性的高价倾销。债务本身成了商品,而他,就是那个唯一的、被迫的买家。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经济学知识,在这套蛮荒大陆运行了千年的古老商业逻辑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咚、咚、咚。”
木门被轻轻敲响,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卓凡深吸一口气,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恒数社招牌式的和善微笑,手里悠哉地转着两颗光滑的玉石胆。他叫金不换,恒数社在东洲港的掌柜。
“卓老弟,近来可好?”金不换的目光越过卓凡的肩膀,望向窗外正在海湾里假寐的裂虚鲲,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半年之期已到,不知老弟的账,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走进屋子,目光落在桌上那枚发光的玉简上,笑容更盛了:“哦?看来卓老弟已经看明白了。我们恒数社的规矩,就是如此。神器有灵,信誉无价嘛。”
卓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金不换似乎很满意这种沉默带来的压迫感。他走到窗边,指着那如山峦般巨大的身影,慢悠悠地开口:“其实,事情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卓老弟最大的资产,不是这家小小的商行,而是它啊。”
“这等上古神兽,其价值无可估量。只要你愿意将它作为新的抵押物,莫说区区这点欠款,我甚至可以做主,再为你续期三年。三年,足够你把生意做到其他大洲去了。想想吧,三年的喘息之机。”
金不换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仿佛一条毒蛇,吐着信子,钻入卓凡的耳朵。
卓凡的目光从裂虚鲲身上收回,重新落在那枚玄光玉简上。金色的数字依旧在流淌,像一条条枷锁,冰冷地缠绕着他。放弃,用裂虚鲲的自由换取苟延残喘的时间?还是……在这份看似天衣无缝的契约里,寻找那个足以致命的逻辑奇点?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无数个交易模型在脑海中建立又被推翻。那个冷静的利益计算框架,正在冰冷的绝境中,寻找着哪怕一丝一毫的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