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卖资产还债换回干净账册
港口的空气里弥漫着咸湿的海风与木材腐朽的混合气味,像一块湿透了的抹布,沉甸甸地压在卓凡的胸口。
骨算行的清算人面无表情,手指在紫檀木算盘上拨出一连串清脆的死亡判决。每一声“啪嗒”,都代表着卓凡一项资产的消逝。
“货仓,连同内部未售出的三等兽皮七百张,折价一百八十金。”
“‘破浪号’,船体有轻微海蛆侵蚀,折价二百一十金。”
“雇佣兵团的制式武器,二十七套,回收价九十金。”
卓凡刚刚组建的商队成员们站在远处,眼神复杂。有人愤怒,有人惋惜,也有人只是麻木地看着这场闹剧的收场。他们才被卓凡描绘的蓝图吸引,转眼间就成了被清算的货物。
卓凡没有去看他们。在博弈论的模型里,沉没成本不值得留恋。他只是冷静地盯着那份羊皮纸上的债务清单,看着上面的数字在清算人的笔下被一个个划掉。
“五百金本金,三倍罚金一千五百金。总计两千金。你的资产清算后共计一千九百八十二金。”清算人放下笔,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还差十八金。按照骨算行的规矩,差额将以你的血脉为抵押,生成一份新的货权契约。”
血脉货权,这才是骨算行真正的獠牙。一旦签下,卓凡未来所有交易额的百分之五都将无偿上供给骨算行,终身有效,如同附骨之疽。
“等一下。”卓凡开口,声音沙哑。他解下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皮囊,倒出里面所有的东西。几枚零散的铜板,还有……一包未开封的辣条。
在清算人鄙夷的目光中,卓凡撕开包装,一股辛辣霸道的香气瞬间在压抑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没有吃,而是转身走向那群被解散的商队成员。他走到一位断了一根手指的老佣兵面前,将辣条递了过去。
老佣兵愣住了,看着这个刚刚让他们失业的年轻人。
“这个,在我的家乡,是庆祝和告别的食物。”卓凡平静地说,“抱歉,第一单生意就砸了。”
老佣兵沉默地接过,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丝惊奇。他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银币,用力拍在卓凡手里。“小子,你不是个坏心肠的头儿。这钱算我借你的,将来在南边混出头了,记得还我双倍。”
一枚银币,正好价值十八金。
卓凡捏紧那枚带着体温的银币,转身走回清算人面前,将它按在桌上。金属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
“两清了。”
清算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收起银币,在羊皮纸的末尾盖上了一个猩红的“讫”字印章。他将一份副本递给卓凡,“你的账册很干净,卓先生。希望下次见面,你还有东西可以卖给我们。”
骨算行的人潮水般退去,带走了喧嚣与压迫。港口瞬间空旷下来,只剩下卓凡孤零零的身影,和他头顶那片巨大、沉默的阴影——裂虚鲲。
他输得一干二净,账面归零,却也挣脱了那副名为“血脉货权”的无形枷锁。他抬起头,感受着从南方吹来的季风,那风里带着远方大陆的草木气息,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南洲,一块机遇与危机并存的蛮荒之地,成了他唯一的选择。随身背包里,还剩最后几包辣条,和那枚价值十八金的银币。这点本钱,薄如蝉翼。
是靠着这点微末的资本,一步一个脚印,在南洲复杂的势力中小心翼翼地重建商路,还是将所有的一切都押在一场豪赌之上,用一次高风险的贸易,撬动命运的轮盘?
裂虚鲲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仿佛在催促他做出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