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理署信任渐立·顾清岚面目浮现
总行措辞严厉的警告函,像一块冰冷的镇纸,压在林朝霖的办公桌上。撤职的倒计时滴答作响,然而苍梧支行的空气,却前所未有地通透。
没有了业绩冲刺的喧嚣,四位骨干似乎也卸下了某种无形的伪装。一切都源于三天前,百族金融监理署发来的那封公式化的邮件——「鉴于苍梧支行主动申报之诚信行为,原定全面评估将转为合规辅导,请积极配合。」
这封邮件是龙族风控瑶澜递给他的。她将数据板放在桌上,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像敲击冰块:“监理署解除了大部分业务冻结。总行的警告,暂时只是警告。”
她那双熔金般的龙瞳里,第一次没有了纯粹的审视。那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看到了某种超出预估的变量,带着一丝被强行压抑的惊奇。
林朝霖点点头:“辛苦了。”
走出办公室,他看到猫族少女穗可意正踮着脚,用一块柔软的绒布擦拭着接待区的绿植叶片。看到他出来,少女的猫耳轻轻抖了一下,小声说:“行长……我泡了雪顶茉莉,给您留了一杯。”
那杯茶就放在他的工位上,温热的白瓷杯旁,还放着一颗用油纸包好的、晶莹剔ટું的鹿角糖。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鹿族合规官白泠犀,她正襟危坐,目光专注地盯着屏幕,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但那微红的耳廓却出卖了她。
狐族司凌箫款款走来,将一份整理好的文件递给他,笑意盈盈:“行长,这是我们目前所有业务的合规自查报告,白泠犀已经复核过了。您用非常手段,换来了一个最宝贵的喘息窗口。”
她的“非常手段”四个字咬得极轻,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却又带着一丝试探的钩子。林朝霖知道,她指的是他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去赌监理署的公正。
“信任,有时候比利润更值钱。”他平静地回答。
司凌箫的狐狸眼弯成了月牙,这次的笑意,似乎穿透了那层面具,抵达了眼底。
有了这个来之不易的“假期”,林朝霖决定做一件他早就该做的事——彻底摸清苍梧支行的家底。他钻进了支行角落里那间积满灰尘的电子档案室。
这里存放着苍梧支行自成立以来的所有历史数据,大部分都已泛黄、降速,像一群被遗忘的幽灵。林朝霖沉下心,调动系统,开始对海量的数据进行扫描和模式识别。
他想知道,苍梧究竟为何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系统的高速运算下,一条条被驳回的优质项目申请、一次次被压制的业绩评级、一个个被否决的创新业务提案,如同沉船的碎片般从数据的海洋中浮现。
这些记录横跨了三任行长,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在每一份关键的否决文件上,在最终审批人那一栏,总有一个娟秀却冰冷的签名反复出现。
——顾清岚。
林朝霖的指尖停在触摸屏上,系统自动将这个名字关联的所有记录高亮显示。统计学概率告诉他,一个监理署的中层监管员,在长达五年的时间里,如此精准地、持续地针对一家支行,绝非偶然。
他走出档案室,来到白泠犀的工位旁,状似随意地问道:“白泠犀,你听说过百族监理署的顾清岚吗?”
正在审查条款的鹿族少女身体瞬间一僵。她抬起头,平日里温顺如水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警惕与……畏惧。
“顾清岚巡查长,”她用一种极为公式化的口吻回答,“是监理署内负责跨族裔金融产品合规性审查的资深官员之一。以……极度严谨和铁面无私而闻名。”
林朝霖捕捉到了她用词的微妙。“闻名”二字,重音里藏着太多未尽之言。
原来如此。苍梧支行头顶始终悬着一把看不见的剑,而握着剑柄的人,名叫顾清岚。自己这次主动申报,看似赢得了监理署的信任,或许也只是恰好让自己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了她的办公桌上。
这个人,必须搞清楚。是单纯的秉公执法,还是……有更深层的私人恩怨?这直接决定了苍梧支行未来的生死。
他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目光在虚拟通讯录和内部档案库的图标之间游移。两条路径清晰地摆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