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棘手病例被推给了实习生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午夜的宁静,一辆急救车呼啸而至,停在了鸿渊医疗中心急诊部门口。
“车祸,多发伤!生命体征不稳!”
自动门滑开,一股混着血腥与尘土的冷风灌了进来。柏泽林只是抬了抬眼,神色未动。担架床被飞速推进抢救室,上面躺着一个面色惨白、浑身血污的年轻人。
“初步判断,脾破裂,多处骨折,腹腔内出血……”随车医生语速极快地汇报着,“病人还有先天性多脾畸形,情况非常复杂!”
抢救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多脾畸形,一种罕见的先天异常,意味着腹腔内脏器解剖结构异于常人,这让任何创伤手术的难度和风险都呈几何倍数增长。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柏泽林——这位刚“官复原职”的主治医。
在场的几位医生护士,种族各异,神情也各不相同。
角落里,霜绡族的冷医生抱臂而立,她银白色的长发像冰冷的丝线,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对她而言,柏泽林接手这个烫手山芋然后失败,似乎是比救活病人更有趣的剧本。
不远处,息壤族的护士苏小小正低头在便携终端上飞速记录,她土褐色皮肤上浮现着淡淡的纹路,仿佛古老的陶器。没人知道她记录的,究竟是病人的体征,还是现场的人事。
而实习医生颜昔,一个刚来不久的鸣渊族女孩,正紧张地站在一旁。她那双属于鸣渊族的、如深潭般漆黑的眼眸里,写满了不知所措的慌乱。她的种族天赋是能听到极细微的声音,此刻,病人体内血液流失的微弱回响,在她耳中恐怕已是惊涛骇浪。
柏泽林接过初步处置单,只扫了一眼,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错愕的决定。
他走向了实习生颜昔。
“初步处置,你来。”他将那份薄薄的、却重如千钧的单子递了过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量个体温”。
“我……我吗?”颜昔的声音带着一丝鸣渊族特有的、空灵的颤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可是足以登上教科书的疑难病例,交给一个实习生?
“按流程走,建立静脉通路,交叉配血,联系影像科和手术室。”柏泽林退后一步,目光却并未停留在颜昔身上,而是如鹰隼般掠过抢救室里的每一个人。
霜绡族的冷医生嘴角那丝讥诮加深了,她甚至懒得再看,转身去处理一个皮外伤的病人,姿态优雅,仿佛在与这边的混乱划清界限。
息壤族的苏小小指尖一顿,终端屏幕的光映着她专注的脸,记录得更加详尽了。她似乎在为某个不为人知的“报告”,收集着最原始、最客观的素材。
颜昔在巨大的压力下开始发号施令。她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尖,但条理还算清晰。然而,就在她下令推注某种常规止血药物时,一旁监护仪的数值突然出现了异常波动。
“等一下!”资深护士长立刻出声制止,“病人有特殊过敏史,而且多脾畸形患者的凝血机制也可能异常,不能用这个!”
抢救室里的空气第二次凝固了。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失误,虽然被及时发现,但在急诊,任何失误都可能致命。
颜昔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她僵在原地,手里还捏着注射器。
所有指责的、看好戏的、记录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始作俑者——柏泽林的身上。是他,将这柄锋利的刀,递给了一个还不会握刀的孩子。
柏泽林面无表情地上前,接过处置权,用沉稳而精准的指令迅速稳住了局面。但他知道,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火,才刚刚开始燃烧。
白大褂内袋里的病历本,传来一阵难以察觉的灼热。这不仅是对一场急救失误的警告,更是对一场人心博弈的裁决。当夜班结束,护士长找到他,脸色严肃:“柏医生,今晚的事,必须在明天的科室大会上给个说法。责任认定书,需要你签字。”
他很清楚,自己今晚看清了很多事,但也亲手为自己埋下了一颗地雷。如何处置这次的“失误”,将决定他重返鸿渊后的第一步,是站稳脚跟,还是再次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