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夜班深处遇见第五段命中人
连续第三个通宵,柏泽林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具被消毒水浸透的幽灵。
午夜三点,是急诊科最混沌的时刻。疲惫的鬼魂和真正的死神在这里交接班,活人的意志力被磨损到最薄,只剩下机械的本能在运作。
“12床,心跳骤停!准备除颤!”
护士长尖锐的呼喊像一枚钉子,将柏泽林涣散的意识重新钉回了身体里。他一个箭步冲过去,胸前按压的指令几乎与行动同时发出。
“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插管箱!快,叫麻醉科会诊!”
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一片刺痛。柏泽林没有手去擦,只是更用力地向下按压,感受着患者胸骨在掌下的每一次脆弱的抵抗。
急诊科的门被推开,一阵清冷的风随之而来。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滑到抢救台前,动作流畅得像一道影子。
“麻醉科,余晶。”
声音很轻,却像深海里传来的声呐,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感,瞬间穿透了现场所有的嘈杂。柏泽林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位鸣渊族的女性,她的眼睛是深不见底的靛蓝色,仿佛浓缩了两片夜间的海洋。在手术灯的强光下,她白皙的皮肤泛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珠光,宛如贝母的内壁。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接过喉镜和气管导管,俯下身,专注地打开患者的气道。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高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权威。
就在她靠近的瞬间,柏泽林白大褂内袋里的病历本,骤然升温。
那不是之前那种隐约的、试探性的微烫,而是一股明确无误、持续不断的热流,像一块被焐热的暖玉,执拗地贴着他的胸口。那热量仿佛带着生命,正隔着几层布料,与对面的女人遥相呼应。
——第五段契约,「鸣渊·余晶」。
名字在他脑海里自动浮现,清晰得如同烙印。
“插管成功,听诊双肺呼吸音对称。”余晶抬起头,靛蓝色的眼眸平静地对上他的视线,仅仅一秒,便移回到了监护仪上,“心电图有变化,室颤,可以电击了。”
她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充电200焦耳!”柏泽林吼道,“所有人,离开!”
电流通过的瞬间,患者的身体猛地弓起,然后重重落下。监护仪上混乱的波形一阵急跳,随即,一个微弱但规律的窦性心律顽强地出现了。
成功了。
抢救室里紧绷的空气终于松懈下来。柏泽林撑着抢救台,大口喘息,胸口的病历本依旧温热,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余晶确认完患者的生命体征稳定,开始收拾她的工具,准备离开。她从头到尾,除了必要的交流,没有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多看柏泽林一眼。
她就像她的种族名“鸣渊”一样,沉静,深邃,难以揣测。
她转身,步履轻盈地走向门口,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斗与她无关,她只是来完成一项常规任务。
看着她的背影,柏泽林感到了胸口那阵温热的催促。他现在正腹背受敌,急诊科里处处是眼睛。而麻醉科医师,因为其工作的特殊性,几乎是全院消息最灵通的群体之一。如果能获得她的帮助……但这太疯狂了,用一个荒诞的“前世契约”去搭话,只会被当成疯子。
可如果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又一次擦肩而过。病历本的催促,似乎不仅仅是提醒,更像是一种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