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档案员欲言又止,身影消失走廊尽头
「第八——」
那个含混的音节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是一圈圈冰冷的寒意。
乔伯的咳嗽声突兀而剧烈,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他满是褶皱的脸颊因缺氧而涨得通红,刚才那点酒气瞬间被冷汗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扶着档案柜站起身,动作之大,带得老旧的木椅向后一滑,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嘎」声。
柏泽林手中的酒杯纹丝不动,琥珀色的液体在他稳如磐石的指间轻轻晃漾。他没有追问,只是用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乔伯。
有时候,沉默比任何盘问都更有力量。
「不……不行了,人老了,这老腰又犯毛病了。」乔伯躲闪着柏泽林的目光,一只手夸张地捶着自己的后腰,另一只手胡乱地收拾着桌面,「小柏医生,今天就到这儿吧,我得……我得赶紧回去贴膏药。」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深秋里被风吹动的枯叶。
这拙劣的借口连实习生都骗不过,更何况是柏泽林。他清楚地看到,乔伯的慌乱并非来自泄露机密的懊悔,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骨髓的恐惧。
那恐惧,与六十年前死掉的两个人有关,更与那个被他生生咽回去的「第八段」有关。
「乔伯。」柏泽林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的烟,忘了。」他指了指桌上那条几乎未开封的名烟。
乔伯像是被烫到一样,连连摆手:「不不,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你留着,你留着……」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连办公室的门都忘了关严,只留下一道摇摇晃晃的缝隙。
柏泽林没有动,他听着乔伯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沿着空旷的走廊渐行渐远,那佝偻的背影仿佛被走廊尽头那盏昏暗的安全出口指示灯一口吞没。
档案室里,只剩下浓重的灰尘味、廉价酒精的余味,以及一个沉甸甸的、被强行中断的秘密。
第八段。
这个词在他脑海里盘旋,比扉页上那七段华丽而古奥的契约名录,更添一份不祥的狰狞。
乔伯不是不知道,他是根本不敢说。这种恐惧,不像是在保守某个高层的秘密,更像是在遵守一个古老的禁忌。一个敢说出口,就会招来杀身之祸的禁忌。
那么,这个禁忌的源头在哪?
既然六十年前的档案里只记载了七段契约引发的死亡事件,那更早的、关于「第八段」的记录,必然被封存在了更深、更无人问津的角落。
医院的物理档案库深不见底,有些陈年旧档甚至可以追溯到建院初期。
柏泽林缓缓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看着乔伯仓皇离去的方向,又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白大褂内袋里那本正在隐隐发烫的病历本。
时间不多了。乔伯这条线索虽然暂时断了,但他也指出了一个更危险、也可能更接近真相的方向。
现在,他需要做出选择。是趁着乔伯惊魂未定,追上去撬开他的嘴,还是调转方向,去挖掘那个可能已经尘封了近一个世纪的、更恐怖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