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档案室入口就在太平间后侧
从茶馆回来,柏泽林在更衣室的储物柜缝隙里,发现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粗糙纸片。
纸捻子展开,是一幅手绘的简易地图。墨迹洇开的痕迹尚带湿意,显然是刚画好不久。纸张质地却很老旧,折痕处因反复开合而有些毛边,一枚模糊的鸿渊旧院徽在灯光下若隐若现——那是一朵被手术刀与草药环绕的七瓣瑢花,早已被如今简洁的院徽所取代。
老档案员最终还是选择再多给他一点线索,用这种最原始也最无法追踪的方式。
地图的指向非常明确:B3层,太平间。
深夜的电梯下行时,数字每跳动一下,都像在为他的人生倒数。B1层是人来人往的食堂与超市,B2层是药品库与后勤中心,而B3层,只有一个用途。
电梯门“叮”地一声滑开,一股混杂着消毒水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线照亮了空无一人的长廊,尽头是两扇厚重的金属门,上方挂着“往生堂”三个冰冷的刻字——这是鸿渊内部对太平间的雅称。
柏泽林没有靠近那扇门。他按照地图的指示,绕到走廊的另一侧,那里是制冷机组与大型冰柜的安放处,机器的低频嗡鸣声在这里被放大,掩盖了几乎一切细微的声响。
地图的终点,是一个巨大的立式冷库压缩机后方。他侧身挤进机器与墙壁之间不足半米的缝隙,灰尘和铁锈的气味钻入鼻腔。
墙壁下方,一个方形的通风口被铁栅栏封着。与周围积满灰尘的墙面不同,这块铁栅栏的螺丝有崭新而清晰的拧动痕迹。
柏泽林掏出瑞士军刀,轻易就卸下了其中两颗已经松动的螺丝,将栅栏掀开一角。一股沉闷、混杂着泥土与旧纸张霉味的气流,从漆黑的洞口里涌出,与太平间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是全院监控的唯一盲区。几十年来,无数摄像头更新换代,唯独这个被庞大机组遮蔽的角落,始终是电子眼无法触及的阴影。
老档案员选择相信他,给了他钥匙,但没有给他任何保证。进去容易,可一旦有人从外面封死这个入口,他就等于被活埋在了鸿渊的心脏之下。
六十年前,那两个因此而死的人,是否也曾站在这里,感受着这股来自地下的风?
他将手伸进白大褂的内袋,那本该死的病历本正隔着布料,一下,又一下,用平稳而冷酷的节律撞击着他的胸膛。它在催促,也在警告。
时间不多了。他可以赌一把,趁着今夜无人知晓,独自进去拿走他想要的一切。档案室里或许有「缘医体系」的全部真相,或许……也有那个比七段契约更凶险的秘密。
或者,他可以寻求一个盟友。急诊科的夜班护士,鸣渊族的冥凌鸢。那个女孩总是静静地待在角落,但她的耳朵能捕捉到三十米外针尖落地的声音,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比夜视仪更敏锐。她对这家医院的秘密,似乎也抱有与生俱来的好奇。
把地图交给她,风险会被分摊,但秘密也将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信任,有时候比独自冒险更需要勇气。
冰冷的空气里,柏泽林站在黑暗的入口前,机器的嗡鸣如同催命的鼓点。他必须做出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