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性沉默保住职位,隐患悄然落地
合规部的谈话室里,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稀薄。
冷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垂直打下,在抛光的会议桌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桌子对面,合规部专员纪衡正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纪衡是晷兽族,一个以严谨和守时闻名的种族。他那双浅金色的瞳孔里,有两道极细的黑线,宛如钟表的时针与分针,此刻正精准地对准十二点方向,带着一种机械式的审视。
他的指节在桌面上极有规律地敲击着,嗒,嗒,嗒……如同节拍器在为这场沉默的对峙计数。
“所以,柏顾问。”纪衡终于开口,声音平直得没有任何情绪,“在你受聘为特别顾问期间,除了这次医药代表范昀的‘信息服务费’,真的没有其他需要向我们说明的‘往来’了吗?”
这句问话像一把淬了冰的手术刀,精准地探向柏泽林刻意遮掩的区域。
他知道纪衡在问什么。那些不止一次出现在他顾问权限可查阅范围内的、与院长私人账户有模糊关联的采购单;那些绕过了常规流程、由某些“特定供应商”提供的昂贵设备;还有几笔以“学术交流”名义批复,最终流向不明的款项。
这些都是比范昀那个小信封更深、更黑的漩涡。但它们同样也是他能继续深入调查的唯一线索。
如果全盘托出,他会立刻被剥夺顾问身份,踢出这个权力游戏的核心。合规部或许会展开调查,但以院长在鸿渊盘根错节的势力,最终大概率会是不了了之。而他,将再次失去一切筹码。
柏泽林感觉到白大褂内袋里的病历本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冰凉的触感。它没有像之前那样发烫或变色,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位冷漠的记录者,等待着他为自己的命运落下新的一笔。
他抬起头,迎上纪衡那双仿佛能洞悉时间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份再普通不过的病历。
“纪专员,我向合规部匿名举报的,是我职权范围内接触到的、唯一一次由对方主动发起、性质明确的商业贿赂企图。至于其他的,属于我作为顾问正在梳理的正常工作流程,目前没有发现明确指向违规的证据。”
他把“主动发起”、“性质明确”和“目前没有”这几个词咬得很清晰。
这是一个精心构建的谎言,每一块砖石都是由真实存在的词语砌成,但组合在一起,却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真正的危险隔绝在外。
纪衡眼中的“时针”似乎极其轻微地偏转了一格。他盯着柏泽林看了足足十秒,桌上的敲击声也随之停顿。
谈话室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终于,纪衡收回目光,在面前的记录本上写下了什么。他合上本子,动作干脆利落。
“好的,我明白了。感谢柏顾问的配合,今天的例行谈话到此结束。关于范昀一事,我们会启动后续程序。”
那句“例行谈话”被他说得意味深长。
柏泽林点点头,起身离开。当他拉开门,走廊里喧闹的人声、消毒水味和远处传来的急救车鸣笛声瞬间将他包裹。他仿佛从一个真空的审判庭,重新回到了人间。
顾问的职位保住了,那份诱人的聘书依然有效,他仍是院长身边那枚最隐蔽的棋子。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的选择性沉默,已经在自己脚下埋好了一根引线。那些被他按下的账目细节,如今都成了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今天,他是主动汇报的“功臣”,合规部选择相信他。但下一次,当某个掌握了更多证据的人来翻旧账时,他将是被审查的“嫌疑人”。
到那时,不会再有第二次选择沉默的机会。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中央,一边是通往行政大楼的电梯,象征着他危险的顾问权限;另一边,则是他熟悉的、永远灯火通明的急诊科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