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香飘来的迷途第一天
七月的风是烫的,像一只无形的手,把落榜通知单的余烬反复揉进林牧阳的肺里。
他捏着那份打印了五份、却一份都没投出去的简历,漫无目的地游荡。当他回过神时,人已经站在了一所中学门口,校牌上“清竹中学”四个字被爬山虎的藤蔓半遮半掩,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陈旧感。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进去。或许是因为“清竹”这个名字,让他烦躁的心绪有了一丝莫名的安宁。
教务处在旧教学楼的一楼。他敲开门时,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用一个保温杯费力地撇着茶叶末。看到林牧阳,男人眼睛一亮,热情得有些反常。
“哎呀,你可算来了!”
林牧阳一怔,下意识地把简历往身后藏了藏:“您好,我……我只是路过,想问问学校还招不招代课老师。”
“招,怎么不招!太招了!”男人自称王处长,不由分说地将他拉了进来,按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椅子上。他几乎没怎么看林牧阳那张写满焦虑的简历,反而像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我看看,林牧阳……嗯,好名字。”王处长从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牛皮纸信封,信封边缘已经泛黄,上面没有邮票,也没有收件人。
他郑重地将信封递过来:“这是我们学校一位老教师留下的推荐信,指名要给一位‘最适合’的年轻人。他说,时候到了,那个人自己会找上门来。”
林牧阳彻底懵了。他确信自己不认识这里的任何人,更别提什么德高望重的老教师了。
“王处长,您是不是搞错了?我……”
就在他试图辩解的瞬间,一阵若有似无的香气从办公室敞开的门外、走廊的深处,幽幽地飘了过来。
那不是花香,也不是木香。
它湿润、清冽,像雨后破土而出的新笋,带着一丝泥土的微腥,却又在末梢勾勒出一种近乎锋利的洁净感。这股奇特的香气钻入鼻腔,让他猛地一紧,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林牧阳对气味极其敏感,从小到大,这种天赋带给他的多是困扰。地铁里混杂的香水味、食堂油腻的饭菜味,都曾让他几欲作呕。可眼前这股竹香,却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他从未察觉的锁孔里。
他的视线越过王处长的肩膀,望向走廊尽头。那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紧闭的、挂着“综合教研室”牌子的旧木门。香气,似乎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他从未闻过这种味道,却莫名觉得熟悉,甚至……渴望。
一种荒谬的念头在他心底升起:留下来。
必须留下来。
“怎么样,小林老师?”王处长笑眯眯地将一份崭新的代课合同和那封神秘的信一起推到他面前,“是按部就班,还是想看看老先生给你安排了什么惊喜?”
合同是冰冷的现实,是下个月的房租和父母殷切的目光。而那封信……和那股萦绕不散的竹香一样,是一个充满未知与诱惑的迷途。
他攥紧了手心,汗水浸湿了简历的一角。鼻尖的香气,仿佛在催促他做出一个将彻底改变人生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