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渺渺教了林牧阳第一个织灵词
午休时间的教研室静得能听见窗外蝉鸣的余音,还有老式空调低沉的嗡嗡声。
大部分老师都去食堂或者回家了,只有零星几人趴在桌上小憩,给这片空间拢上了一层昏昏欲睡的薄纱。
林牧阳站在桑渺渺的座位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织灵语课本粗糙的封皮。那股引导他的竹气,此刻正温顺地萦绕在书页之间,像找到了归巢的萤火虫,安静地栖息着。
他并非有意窥探,只是那股力量的指引太过明确,明确到让他无法忽视。他轻轻翻开一页,那些蝌蚪般的文字盘绕在泛黄的纸上,旁边还有娟秀的批注,用的却是人类的通用语。
“你在看什么?”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像夏天里一块被泉水浸过的玉石,带着凉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林牧阳吓了一跳,猛地合上书,转过身。
桑渺渺就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个刚接满水的水杯。她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正直直地看着他,瞳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审视和探究。她的头发比寻常人更细软,呈现一种浅淡的亚麻色,几缕发丝垂在脸侧,让她白皙的皮肤更显剔透。
“抱歉,”林牧阳有些窘迫,举起双手以示无害,“我不是故意要翻你的东西。只是……这上面的字,很特别,我从没见过。”
他的解释听起来有些苍白。他看到桑渺渺的指节因为握紧杯子而微微泛白,显然,她对他这种不请自来的“欣赏”怀有高度警惕。
教研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几个午睡的老师翻了个身,发出轻微的鼾声,反而让这片角落的寂静更加突出。
就在林牧阳以为她会说些什么请他离开的话时,桑渺渺却迈开脚步,轻轻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将水杯放下。她的动作很轻,像一只怕惊扰到什么的林地小鹿。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自己那本破旧的课本上,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林牧阳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雨后青草混合着泥土的织灵草香,因为紧张而变得浓郁了一点点。
终于,她伸出一根异常纤细的手指,点在了书页的某个字符上。
“这个。”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空调的嗡鸣声盖过。
林牧阳凑近了些,才听清她的话。他顺着她的指尖看去,那是一个由许多柔和曲线构成的字符,像一缕被风吹拂的、正在编织的丝线。
“这个词,念‘Si'thani’(希檀)。”
她念出这个词时,语调有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不是通过声带,而是通过某种丝弦的振动发出的。林牧阳试着模仿,却只发出了干涩的音节:“希……檀?”
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从桑渺渺嘴角划过,快得像错觉。“你的舌头太硬了。”她评价道,依旧没有看他。
“它是什么意思?”林牧阳追问,他能感到鼻腔里的竹气因为这个词的发音而微微震颤起来,像是在表达一种喜悦。
桑渺渺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她犹豫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它的意思是……”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用你的全部感知,去记住属于某个人的、独一无二的气息。记住它,就像记住自己的名字一样。”
林牧阳的心脏猛地一跳。
记住一个人的气息。
这不正是他此刻正在经历的事情吗?那道神秘的竹香,已经快要刻进他的嗅觉记忆里了。
这是他入职以来,桑渺渺第一次主动对他说话,教给他的,还是这样一个含义微妙的词。这扇紧闭的门,似乎对他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他看着书页上那个仿佛拥有生命的字符,又抬头看向她被天光映亮的、轮廓柔和的侧脸。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词语,更是一个试探,一份邀请。
他该如何接住这份小心翼翼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