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进现场,手触遗留凶器
南港的夜风卷着码头的腥咸,粗暴地灌进沈舸的肺里。味道很复杂,有铁锈、死鱼,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血气。
警戒线将一处露天集装箱区死死圈住,惨白的勘察灯光下,一切都像过度曝光的底片。一个穿着警署制服的年轻女孩正蹲在尸体旁,她有着一头海藻般的蓝色长发,颈侧的皮肤在灯光下隐约泛着细密的鳞光。
「苏队,死者气味场紊乱,恐惧情绪的浓度异常,不像是单纯的抢劫遇害。」鲛裔法医泠澜抬起头,她的声音像海底的水流,清冷又直接,「更像是……被某种谎言逼到了绝境。」
她用的是「闻」,而非「看」。
苏锦言「嗯」了一声,目光却没有离开沈舸。那眼神像手术刀,锐利、精准,似乎想把他从里到外剖开,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被这样的视线盯着,沈舸感觉自己像个走错片场的群众演员。他那身不合时宜的廉价西装,在防弹背心和战术服之间显得格格不入。前海军陆战队的底子让他不至于腿软,但一种源自灵魂的局促感,却比枪口下的压力更磨人。
不能干站着。他强迫自己动起来,学着老警员的样子,在不破坏现场的边缘踱步,假装观察。
他蹲下身,视线扫过地面。凝固的血泊、散落的烟头、还有一枚被踢到角落的金属证物……
不,那不是证物。那是一把被遗弃的工业割刀,刀柄是冷硬的金属,上面沾着暗红色的污迹,显然还没来得及被标记和收纳。
就在他伸手指尖快要触及地面时,一名抬着勘察设备的警员从他身后匆匆跑过,撞了他一个趔趄。
沈舸猝不及防,身体前倾,右手手背重重地擦过那把冰冷的金属割刀!
「嗡——!」
手腕上那道从警署就开始的灼热感瞬间爆发,像一条烧红的铁链,顺着他的手臂神经一路烙进大脑皮层!
天旋地转。
四周嘈杂的人声、海浪声、警笛声瞬间被抽离,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紧接着,浪潮般的残影涌了上来。
【恐惧。】
极致的,令人窒息的恐惧。他能感到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不是为自己,而是为眼前那个轮廓模糊不清的人。
【黑暗。】
视野被蒙住了,只能闻到海风的咸味和……一种熟悉的,淡淡的栀子花香。像谁的发梢曾掠过鼻尖。
【一个轮廓。】
一个男人的背影,很高,很壮,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他转过头,面容却像被浓雾笼罩,但沈舸的心脏猛地一缩——那个侧脸的线条,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喂!你没事吧?」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将他从冰冷刺骨的幻象中猛地拽了出来。
沈舸剧烈地喘着气,额头全是冷汗,胃里翻江倒海。他抬起头,看到苏锦言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以及她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疑虑。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微微颤抖。那把凶器,那把承载着死者最后恐惧的割刀,就静静地躺在他的手边。
幻象里的信息碎片在他脑中疯狂冲撞。那个轮廓,那阵花香……是破案的关键,也是暴露他秘密的钥匙。
苏锦言的视线落在他和那把割刀之间,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