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独赴约,旧长官说出那个理由
停职审查的日子过得比在部队禁闭室还慢。
手机震动时,沈舸正盯着窗外一只礁灵慢吞吞滑过墙壁,留下湿润的水痕。陌生的号码,发来的地址却很熟悉——渡潮社外街,一家名叫「听涛」的老茶馆。
信息末尾只有一个字:方。
沈舸的心猛地一沉。方持衡,他过去在海军陆战队的老长官,也是那个通过“特殊渠道”把他塞进南港警队的人。
茶馆里客人稀少,檀香和茶香混在一起。方持衡穿着一身便服,坐在靠窗的卡座,背脊依然挺得像一杆枪。他鬓角添了些灰白,眼神却比过去更加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等沈舸坐稳。桌上已经沏好了一壶岩茶,茶水呈琥珀色,热气袅袅。
「我把你送进去,」方持衡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是因为有人要在那个位置上,用掉你。」
沈舸的动作僵住了。他正想拿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用掉我?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方持衡看着他,「南港刑警队,特别是苏锦言那支重案组,是个漩涡眼。有些东西,督察署管不了,也不敢管。需要一个不属于任何派系、有特殊手段、而且……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棋子。」
他的话像冰冷的刀片,割开沈舸一直以来的侥幸。他不是走了后门,而是被推进了火坑。
沈舸的指尖下意识地触碰到了面前那个温热的陶瓷茶杯。就在那一瞬间,一股冰凉的、熟悉的触感顺着指尖钻进大脑。
不是情绪,而是一种情绪的残影。是恐惧。一种极致的、被逼到绝路的恐惧。
这股恐惧感他太熟悉了。就像在海外执行任务时,眼看战友踩上地雷,无能为力地等待爆炸的那一秒。是猎物被顶级掠食者锁定时,那种连骨髓都冻结的绝望。
这杯子,在方持衡之前,被一个极度恐惧的人握过。
沈舸抬起眼,目光如炬,死死盯住方持衡:「这个位置上,之前的人呢?」
方持衡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你顶替的那个名额,叫李瑞。上个月,卷宗记录是『因公殉职』。」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但他的尸体,到现在还没找到。」
茶杯上的恐惧残影瞬间有了主人。那个叫李瑞的警察,在“殉职”前,也许就坐在这里,听着和自己差不多的话,然后被推向了某个无法回头的深渊。
「督察署的调查,我可以帮你压下去。你的异能,我也知道怎么回事。」方持衡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你以为你只是在跟程序作对?不,沈舸。你脚下踩着一条船,一边是督察署,另一边……是能让活人无声无息消失的力量。」
「我需要你留在那里,成为我的眼睛。用你的能力,去看那些我们看不见的『痕迹』。这是命令,也是交易。」
他将一张没有署名的权限卡,轻轻推过桌面。
「苏锦言是个好警察,但她和她背后的鲛裔家族,也被规则绑得太紧。有些黑暗,只有用更深的黑暗才能对抗。」
沈舸看着那张卡,又看了看方持衡那张写满风霜和决断的脸。他想起了苏锦言那双深色的眼瞳,想起她用自己的方式庇护他时,空气中那股代表着“维护”的、淡淡的海盐气味。
老长官给了他一条路,一条踏入深渊、却可能接近真相的路。而另一条路,是回到苏锦言身边,相信制度与光明,但首先要坦白自己正在与一个巨大的阴谋对谈。
杯子上的恐惧感还未消散,仿佛是前任留下的最后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