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能力永久受损,他仍选择留下
南港异感督察署的医疗中心,空气里漂浮着消毒水和臭氧混合的冰冷气味。
坐在沈舸对面的,是一位礁灵医师。祂没有固定的性别与形态,此刻的样貌像是被海水冲刷了千年的灰色礁石,声音平滑,没有一丝波澜。
“根据过去三个潮汐周期的持续观察,”医师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调说着,听不出任何同情或惋惜,“你的介质感知通道,因承受了远超阈值的高烈度信息流,已发生晶格化的永久性崩塌。”
祂将一份打印报告推过桌面:“简单来说,通道已经封闭。这是不可逆的物理损伤。”
沈舸拿起那张薄薄的纸。白纸黑字,专业术语像一排排冰冷的墓碑。“不可逆”、“永久性”、“感知能力丧失”……每一个词都清晰地砸在他视网膜上。
世界从未如此安静过。
过去,他周围的一切都在低语。桌角残留着文员的烦躁,门把手附着着来访者的紧张。而现在,那片嘈杂而生动的背景音被彻底抽离。他眼前的桌子就是桌子,椅子就是椅子,世界褪去了所有情绪色彩,只剩下赤裸的物理实体。
就像一个习惯了水下呼吸的人,被猛地抛回了干燥的陆地。
“因此,”礁灵医师继续道,“按照《南港异能持证管理条例》第七款第三条,你的持证资格,自今日满潮时分起,自动失效。”
沈舸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他将那份宣告他异能死刑的报告,仔细地对折,再对折,直到变成一个整齐的小方块,然后塞进了自己夹克的内袋里。
他站起身,对医师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督察署大门,南港湿热的海风迎面扑来,带着鱼腥和燃油的气味。街上人来人往,百族混杂,霓虹灯开始在渐暗的天色中闪烁,一切都和昨天没什么不同。
但沈舸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脑海里闪过苏锦言被围困时的画面。为了撕开那个缺口,他强行触碰那些燃烧的弹壳,读取那些滚烫血液里的绝望与杀意。他的大脑像是被丢进熔炉,视野寸寸碎裂,耳鸣尖锐得仿佛要刺穿鼓膜。
值得吗?
他没有答案,或者说,他甚至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只是做了。在那个瞬间,保护搭档是唯一的本能。代价,是现在才开始支付的账单。
他可以就此离开。拿着退役金和这次事件的抚恤金,找个小地方,回到那种一事无成的生活里去。他不再是督察署需要的“特殊人才”,只是一个身体有点旧伤的前侦察兵。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远处南港警署大楼的轮廓。灯火通明,像一座不眠的灯塔。
他想起了苏锦言冷淡外表下的专注,想起两人在无数线索中断的深夜里,靠着一杯速溶咖啡和一个眼神的默契撑下去。想起他们并肩作战,用他的感知和她的推理,将一个个谜案的拼图凑齐。
感知能力只是一个工具,一件武器。
而他,沈舸,不仅仅是那件武器。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冰冷的金属外壳贴着掌心。他打开通讯录,找到苏锦言的名字。对话框里还停留在几个小时前她发来的“检查结果出来告诉我”。
他深吸一口气,海风灌入肺中,带着一丝咸涩的清醒。
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没有解释,没有迟疑。
「明天还去上班。」
点击发送。
消息已送达的提示音轻轻响起,像一枚投入湖心的石子。他不知道苏锦言会如何回复,但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那个曾经的精英士兵,如今的残损异能者,选择将自己这把断刃,重新放回名为“搭档”的刀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