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恩若蜜实为催命符
昭熙帝的銮驾停在协宁宫外时,苏映雪正在内室的软榻上闭目养神。沈澜得了消息,脚步轻快却不失分寸地入内禀报,声音压得极低:“娘娘,陛下驾到了。”
苏映雪闻言,缓缓睁开眼。榻前的熏香袅袅,映着她略显苍白的脸,眼底却无半分睡意。她轻咳一声,嗓音带了几分虚弱:“陛下亲自前来……怎不早报?”
沈澜小心地扶她起身,低声道:“陛下遣散了随从,只身前来,未曾惊动旁人,只说是来探望娘娘病体。”
苏映雪心头一凛。只身前来,是陛下惯常的试探手段,亦或是……真的带着几分旧情?前世,她曾无数次陶醉于这样的“深情”,却不知那蜜糖里藏着利刃。
她将一袭素色寝衣拉得更紧了些,微抿唇瓣,垂下眼睫。须臾,陛下已步入寝殿,带来的沉香气息瞬间冲淡了屋内的药味。
“宸贵妃,身体可好些了?”昭熙帝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威严,却也掺杂着不易察觉的柔和。他走到榻前,打量着她。
苏映雪身子微微一颤,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怀惊到。她艰难地起身行礼,未等她膝盖完全触地,皇帝已虚扶了一把,指尖触及她冰凉的手腕。
“免礼。看你这般虚弱,何必多礼?”昭熙帝的目光落在她病中尤显清丽的容颜上,眼底划过一丝复杂。那份脆弱,竟比昔日盛妆更令人心动。
苏映雪顺势靠回软榻,微微喘息着,眼中氤氲起一层薄雾,却极力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她轻声细语,嗓音嘶哑:“臣妾……臣妾谢陛下关怀。只是这旧疾反复,总难痊愈,委实让陛下忧心了。”
“忧心是自然。”昭熙帝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却让她心中警铃大作。前世,这看似温情的抚慰,总伴随着无尽的索求与无声的掌控。
他轻叹一声,像是忆起了什么:“朕记得,你从前最爱那杏仁露。如今久病,可想吃些清淡的?”
苏映雪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冷意。杏仁露,是她前世为了迎合他的喜好而编织的“爱憎”。如今他旧事重提,是怀念旧情,还是在衡量她是否“初心不改”?
她柔顺地摇了摇头:“臣妾如今胃口不佳,只盼着能早日康复,侍奉陛下,不让陛下失望。”言语间,是那份刻入骨髓的温顺与恭敬。
昭熙帝凝视着她,那双历经风霜的帝王之眼,此时竟有了几分犹豫。他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像从前那样,将她重新纳入羽翼之下,予她独宠。
这便是龙恩若蜜,实则催命符。苏映雪心知肚明。过早地接受专宠,只会让她重新成为太后党与裴氏的活靶子,重蹈覆辙,死无葬身之地。她需要的,不是昙花一现的恩宠,而是蛰伏于暗处,织就一张足以吞噬所有敌人的巨网。
然而,拒之太甚,又恐拂逆龙鳞,惹来不必要的猜忌。她必须在顺从与抗拒之间,寻到一线生机。保持若即若离,才能让太后党误判,让皇帝不疑,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和空间。
昭熙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良久,最终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变得更加温和:“你且好生养病。待你身体康复,朕自会……”他话未说完,却已是允诺了无尽的荣宠。
殿外的天色渐暗,昭熙帝起身欲走,却又在门口停驻,回头望了她一眼,眼中似有不舍。那眼神仿佛在询问,今夜,她是否愿让他留下。
苏映雪知道,她此刻的选择,将决定她重生后的第一步,是步入明晃晃的诱饵,还是继续隐藏在帷幕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