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钥越墙,破庙容身一夜
柴房的空气里弥漫着霉烂木头和旧稻草的气味,一如沈芜此刻的心情。
白日里那场“县太爷是我爹”的闹剧,不仅没能让她脱身,反而像一剂猛药,催着牙婆和那个叫周德的买家迅速敲定了交易。隔着木门,她听见周德丢下双倍银钱的豪横,也听见了牙婆那谄媚入骨的笑声。
她错了。在这个人命不如草芥的地方,现代社会那套靠舆论和 bluff(虚张声势)解决问题的逻辑,根本行不通。莽撞,只会让她被更快地锁进更深的牢笼。
万幸的是,混乱中也藏着机会。牙婆收钱时那得意的瞬间,腰间一大串钥匙随着她肥硕的身体晃动,其中一柄半旧不新的铜钥匙,正是这柴房门上的那一把。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银子上时,沈芜一个踉跄“摔”过去,顺手就将它摘了下来。
此刻,这枚冰冷的钥匙正静静躺在她手心,是她唯一的希望。
夜深了,院子里最后一点灯火也已熄灭,只剩下巡夜更夫“梆…梆…”的打更声,遥远而规律,像是在为她的逃亡倒数计时。
沈芜贴在门缝上,静静听了半晌,确认四下无人。她将钥匙轻轻插入锁孔,那“咔哒”一声细响,在死寂的夜里仿佛惊雷。
她屏住呼吸,等了数息,门外依旧安静。她推开一道缝,冷风瞬间灌了进来,让她打了个哆嗦。院子空无一人,只有一弯残月,将廊柱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如同鬼魅。
她记得被拖进来时路过的院墙。不算太高,墙角还堆着一垛半人高的柴禾。她猫着腰,贴着墙根的阴影,迅速移动到柴堆旁。顾不上 splinter(木刺)扎手,她手脚并用地爬上柴堆,深吸一口气,双臂用力一撑,翻了过去。
落地时膝盖一阵剧痛,但自由的空气前所未有地清新。她不敢回头,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远离城中心灯火的黑暗处一头扎了进去。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犬吠声渐渐消失,肺部火辣辣地疼,她才敢停下脚步。眼前是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半边屋顶已经塌陷,露出黑洞洞的夜空。神龛里的土地公神像蒙着厚厚的灰尘,脸上带着一丝悲悯的微笑,仿佛在注视着世间疾苦。
庙里并非空无一人。角落里燃着一小堆篝火,火光微弱,映出三五个蜷缩的身影。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听到动静,几道警惕的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像是受惊的野兽。
空气瞬间凝固了。
沈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在这些流民眼中,自己这个突然闯入的单身女子,要么是待宰的羔羊,要么是抢夺资源的威胁。
饥饿与寒冷一同袭来,胃里空得发慌。她下意识地按住腰侧,那熟悉的、带着未来科技感的冰凉光晕,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虚空货架,她最大的依仗,正静静待命。
她的意识沉入货架。明亮的虚拟货架上,一排排商品整齐陈列。其中一格,是她之前为了凑单买的“高产白菜种子”,包装袋上鲜亮的绿色蔬菜,在此刻显得格外不真实。
火堆旁,一个年纪稍长的流民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咳,声音嘶哑得像是破了的风箱。他们看着她,眼神里有审视,有麻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沈芜的脑中飞速盘算。是选择最稳妥的方式,用这些超越时代的种子作为敲门砖,融入眼前这个最底层的群体,先解决眼下的温饱和安全?还是将眼光放长远,相信自己真正的价值在于现代管理知识,直奔淮阳府最繁华的商区,寻找能识货的“大老板”?
火光跳动,映着她清亮的眸子。一步天堂,一步地狱,全在她接下来的决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