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办公室的试探性谈话
鸿渊医疗中心的顶层,院长办公室占据了最好的采光位。整面落地窗外,瑢城的摩天楼宇与琉璃瓦顶交错,七族共生的奇景一览无余。
然而,柏泽林无心欣赏这片风景。他站在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前,感觉自己像是在手术台上被审视的标本。
院长卫仲彦正慢条斯理地冲泡着一壶鸣渊族特有的“空谷幽兰”。茶香清冽,却无法驱散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迫感。
“泽林,坐。”卫仲彦抬了抬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温和得像一位慈善长者,与柏泽林记忆中那个因回扣账目而震怒的男人判若两人。“不必拘束,今天请你来,是想正式感谢你。”
柏泽林依言坐下,沙发柔软得过分,仿佛要将人吞噬进去。
“感谢我?”他不动声色地问。
“当然。”卫仲彦将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推到他面前,“昨晚那个息壤族的小姑娘,要不是你处理及时,恐怕会成为鸿渊今年第一例重大医疗事故。你宝刀未老啊。”
那不过是一例寻常的急性过敏。任何一个合格的急诊医生都能处理。柏泽林知道,这只是开场白。
“份内之事,院长过誉了。”
卫仲彦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我其实很好奇,泽林。当初你离开得那么决绝,为什么又会选择回来?还是回到急诊这个最苦最累的地方。”
来了。
柏泽林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因为我只懂这个。除了手术刀和听诊器,我一无所有。”
“是吗?”卫仲彦的语气意味深长,“我倒觉得,有些东西,是会自己找上门的。比如……一些古老的传承,或者说,宿命。”
他的手指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定着柏泽林。
“医生这个行当,见惯了生死,也总会遇到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事。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病历’?”
“病历”两个字,他咬得极轻,却像一枚探针,直直刺向柏泽林最深的秘密。
柏泽林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平静无波:“急诊室的病历,每一份都足够特别。”
卫仲彦似乎对这个滴水不漏的回答并不意外。他端起茶杯,凑到唇边,却没有喝。
“有些病历,可不是写给外人看的。它承载的,是因果,是契约。”他轻声说,仿佛在吟诵一首古老的诗,“拿着它,就像握着一团火。既能照亮前路,也可能……引火烧身。”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将茶杯在红木茶几上轻轻一磕。
“叮。”
清脆的响声微不足道,却像一个开关。
柏泽林猛地感到自己白大褂的内袋处,传来一阵清晰的灼痛感!那温度并不高,却像一个警告,一个印记,隔着布料烙在他的胸口。
是那本病历本!它在回应卫仲彦的话!
柏泽林瞳孔微缩。卫仲彦不仅知道,而且了解得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他刚才的每一句话,都是在确认自己是否已经“觉醒”。
看到柏泽林细微的表情变化,卫仲彦的目的似乎达到了。他放下茶杯,重新变回那个和蔼的院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装帧精美的聘书。
“泽林,急诊室对你来说,舞台太小了。”他将聘书推了过来,“我这里有一个‘特别顾问’的职位。不用坐班,不用考核,薪资……是你之前主治医师的两倍。你只需要在我需要的时候,提供一些‘特别’的医学建议。”
这番话无异于摊牌。
“顾问”是假,监视是真。高薪是笼络,也是封口费。
柏泽林看着那份聘书,又感受着胸口渐渐平息的灼热。他知道,自己的选择将决定这本病历,以及与之相连的七段宿命,将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