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虚职,重返急诊第一班
院长办公室里,紫砂茶具的热气已经散尽,茶汤凉了,一如鸿渊医疗中心院长此刻的眼神。
“柏医生,我们都知道急诊科的工作强度,你大病初愈,不适合再去那种地方消磨自己。”院长十指交叉,姿态放松,话语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医务科正好有个副科长的位置,清闲,体面,也方便你慢慢熟悉情况。”
这听起来像是一份嘉奖,一份优待。
但柏泽林知道,这更像是一种圈禁。让他远离一线,远离临床,远离任何可能接触到核心证据的机会。医务科副科长?不过是个高级的文书罢了。
“感谢院长的美意。”柏泽林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地迎上院长的审视,“但我回来,只为了一个地方。”
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急诊科,主治医师。我的原职。”
空气仿佛凝固了。院长脸上的和煦笑容慢慢收敛,只剩下金属般的冷硬。他盯着柏泽林,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或贪婪,但他失败了。
这个年轻人,像一块被急诊室的血与火淬炼过的顽石,油盐不进。
漫长的沉默后,院长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好,很好。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他端起已经冰凉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放下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急诊科……是非之地啊。柏医生,既然你坚持,那就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柏泽林感到白大褂内袋里的病历本又传来一阵温热,仿佛在为他这个决定投下赞同的一票。
***
走出行政楼,重返急诊科,像是从一个安静的深潭瞬间跃入沸腾的激流。
柏泽林推开更衣室的门,一股浓烈到几乎呛人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瞬间包裹了他。这味道曾是他生活的一部分,如今却陌生得让他有片刻的恍惚。
他的储物柜还在老地方,上面贴着的名字已经有些褪色。打开柜门,里面空空如也,只有挂钩上孤零零地悬着他那件旧听诊器。
他脱下西装,换上熟悉的白大褂。当指尖触碰到胸前口袋时,那本古旧的病历本再次灼热起来,这一次,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柏泽林心头一凛,迅速从内袋中抽出病历本。
借着更衣室惨白的灯光,扉页上那七段契约名录中,排在最顶端的名字,正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原本黯淡的墨迹,此刻正一点点加深、晕染,最后凝聚成深不见底的漆黑,仿佛刚用饱蘸浓墨的笔写下。
那是一个属于琉灵族的、带着诗意的名字——【琉音】。
“缘人就在本科……”
柏泽林低声默念着病历本传递给他的信息,心脏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他合上本子,塞回口袋,推门走进了那个阔别已久的战场。
急诊大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各种仪器的蜂鸣声、护士急促的脚步声、病患压抑的呻吟声交织成一曲混乱的交响乐。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很快就锁定在了抢救区。
一名霜绡族的护士正急得团团转,她浅蓝色的发丝末端飘着淡淡的寒气,显然情绪波动极大。她拦住一个看起来刚入职不久的人族实习生,语气焦急:“3号床的病人生命体征很不稳定,而且是琉灵族,常规镇静剂有风险,没人敢接手!”
年轻的实习生脸色煞白,看着手里的病历板,像捧着一块滚烫的烙铁,结结巴巴地说:“可……可是,何主任他们都在手术……”
柏泽林慢慢走了过去,脚步沉稳。周围的喧嚣似乎都在离他远去,他的视野里,只剩下那个惊慌失措的护士,和她手中那份写着“琉灵族重症”的病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