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档案员半句话里漏出第八段
档案室的角落里,空气粘稠得像一团化不开的浓痰,混杂着旧纸张的霉味与廉价白酒刺鼻的辛辣。
乔伯浑浊的眼珠在第三杯“小二”下肚后,终于泛起了一层水濛濛的雾气。他枯瘦的手指紧抓着玻璃杯,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抓住的是一根救命稻草,而不是盛满酒精的容器。
“那两个死人……真的和病历本有关?”柏泽林的声音沉稳依旧,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试图探清这潭水的究竟有多深。他给乔伯的烟点上火,青白的烟雾缭绕上升,模糊了老头脸上的皱纹。
“有关?何止是有关……”乔伯嗤笑一声,酒气随着话语喷在柏泽林面前,“小柏啊,你还是太年轻。你以为那本破册子上写的七个名字,就是全部的麻烦了?”
他摇摇晃晃地凑近,眼神试图聚焦,却徒劳无功:“那七段契约,摆在明面上的……都是幌子……是给某些东西打掩护的……”
柏泽林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
乔伯的嗓音压得极低,仿佛贴着地面滑行,每一个字都带着腐朽的气息:“其实,那病历本上头……还有第八——”
“咳!咳咳咳咳!”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到撕心裂肺的咳嗽猛然攫住了他。乔伯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呛出的酒沫溅在桌上,手中的杯子“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开来。
刚刚还弥漫在眼中的醉意,瞬间被惊涛骇浪般的恐惧冲刷得一干二净。他的脸色由涨红转为死灰,眼神骤然清明,却充满了慌乱与惊骇。他惊恐地环顾四周,仿佛这间密不透风的档案室里,藏着无数双无形的耳朵。
柏泽林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第八。”
这个词在他的脑海里无声地炸开,余音嗡鸣不绝。一个被隐藏的、比七段宿命更凶险的契约。它不是被遗忘,而是被刻意地抹去了。是什么样的存在,需要用七条人命相关的契约来做伪装?
老档案员口中那句“比七段更凶”,原来指的不是七段中的某一段,而是这根本不存在于目录上的第八段。
空气仿佛凝固了。乔伯剧烈地喘息着,手忙脚乱地去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却不敢抬头看柏泽林一眼,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又像个泄露了天机的叛徒,等待着神罚的降临。
柏泽林缓缓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却沉重的闷响。他盯着乔伯颤抖的脊背,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岔路口。
这个被恐惧扼住喉咙的老人,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强行撬开他的嘴,或许能得到那个惊天的名字,但也可能让他彻底崩溃,将秘密带进坟墓。或者,暂时后退一步,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先稳住他,从前七段契约的旧事里寻找突破口。
他此行的目的,是追问七段契约。可这半句话里漏出的真相,其重量,似乎已远远超过了那七段的总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