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制剂永久封闭了那道竹香
校医把用过的针管扔进金属回收盘,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好了,林老师。”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冰冷的液体顺着血管向上攀爬,起初只是手臂的一阵酸麻,但很快,一股奇异的、带有化学气味的暖流直冲鼻腔。
林牧阳感到鼻腔深处,那个一直对竹气格外敏感的区域,像是被一层滚烫的蜡迅速封死。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隔绝了内外。
他下意识地用力吸了吸气。
没有。什么都没有了。
那缕清润的、带着湿气的、仿佛能牵动他灵魂的竹香,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空气里只剩下消毒水和旧木头发霉的味道,普通,且令人不适。
他走出校医室,脚步有些虚浮。旧楼的走廊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灰尘在光柱里舞蹈,一切都和他第一天来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又完全不一样了。
世界褪去了那一层独独为他展开的滤镜,变得乏味而真实。他靠着斑驳的墙壁站了许久,像一尊逐渐失去温度的雕像。
走廊那头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体育老师赤小渔抱着一颗篮球,像只小鹿一样蹦蹦跳跳地过来了。她梳着火红色的高马尾,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林老师,发什么呆呢?”她笑着打了个招呼,声音清脆得像夏天的冰汽水。她从他身边跑过,带起一阵风,风里只有洗发水和淡淡的汗味。
在过去,他能从她身上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溪流的潮腥气。现在,那份独特的感知也消失了。
他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图书馆的墨晴老师抱着一摞厚重的古籍,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她穿着素色的棉麻长裙,黑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后,整个人像一幅安静的水墨画。
她看到林牧阳,脚步微微一顿,那双总是藏在长长睫毛下的眼睛抬起来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惯有的怯生生。但仅此而已,她没有读出任何异样,只是抱着书,用更快的速度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旧纸张的味道。
曾经,那纸张味里混杂着某种植物纤维在漫长岁月中沉淀下来的、独特的“灵气”,但现在,也只剩下单纯的纸味了。
接着是音乐老师玉霜。她总是那么清冷,像一块不会融化的冰。银白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天鹅般优美的脖颈。她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走过,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是走廊里唯一的旋律。
她从未正眼看过他,今天也一样。林牧阳甚至觉得,这才是正常的。他一个普通的代课老师,本就不该和这些“特别”的人产生任何交集。
最后,是沈澜歌。
她从教研室里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个教案本。她穿着一身得体的浅蓝色连衣裙,乌黑的长发上别着一枚竹叶形状的发夹。
她看到了站在墙边的林牧阳,脚步停了下来。
林牧阳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迎上她的目光,准备好迎接那份熟悉的、带着探究与警觉的审视。
然而,什么都没有。
沈澜歌的眼神平静无波,像一潭被抽干了活水的秋日湖泊。那双总是仿佛能看穿他内心秘密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礼貌的、公式化的疏离。
她看不见他身上的线了。那根无形的、连接着他和地下室秘密的线,已经被剪断了。
她对他微微颔首,一个再标准不过的同事间的致意,然后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林牧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她们之间所有的可能性,连同那道神秘的竹香一起,被永久地封闭了。
阳光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旧楼里空无一人。
他只是清竹中学一名最普通的代课教师。合同到期,他就会离开。这里发生过的一切,都将变成一场被气味标记、又被气味抹去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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