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约墨迹未干遭背刺
铺子里的算盘声还未歇,一队身着皂衣的衙役便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为首的班头靴底重重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三角眼一扫,手中水火棍“当”的一声杵地,震得货架上的瓷瓶嗡嗡作响。
“奉知府衙门令,查封扰乱盐价、私售禁物的逆商沈氏!”
冰冷的话语像一盆腊月的雪水,兜头浇在沈芜身上。她攥着账本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扰乱盐价?她卖的盐虽便宜,但每一笔交易都小心翼翼地控制在官价之下,从未越过红线。
“官爷,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沈芜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从柜台后走出,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小店本分经营,与淮阳盐行的钱三爷更是签了盟约,互为臂助,怎会扰乱市价?”
她特意提高了声音,提及“钱三爷”和“盟约”,希望能让这些衙役有所忌惮。
“盟约?”那班头嗤笑一声,满脸不屑,“钱三爷深明大义,已经向府衙举报了你以次充好、恶意压价的行径!来人,给我抄!”
衙役们应声而动,粗暴地将货架上的商品扫落在地。布匹、糖霜、精巧的铁器……这些沈芜从虚空货架中一件件取出,寄托了她所有希望的东西,此刻正被毫不怜惜地践踏。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慢悠悠地踱步进来。正是满面红光的盐商,钱三爷。他身后跟着两名精悍的伙计,与眼前的混乱场合格格不入。
“沈掌柜,别来无恙啊。”钱三爷抚着自己山羊须,眼中尽是猫捉老鼠的得意,“老夫早就劝过你,年轻人不要太气盛,这淮阳府的水,深着呢。”
沈芜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盯着那张虚伪的笑脸,脑中飞速闪过盟约的每一个条款。她曾为自己加上的那条“若一方遭遇官非,另一方需倾力相助,否则盟约作废,违约方赔偿三倍货款”的条款而自得,认为这是完美的护身符。
可现在她才明白,这护身符从一开始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绞索。
“钱三爷,盟约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写得清楚?”钱三爷打断了她,从怀中慢条斯理地掏出那份盟约,展开在她面前,手指点在“倾力相助”四个字上,“你看,老夫这不是在‘相助’吗?我在帮助官府,揪出你这个扰乱市场的奸商,肃正淮阳风气。这可是天大的功劳,也算是全了我们之间的情分。”
无耻!彻头彻尾的文字游戏!沈芜气得浑身发抖,她一个现代人,竟在古代的合同陷阱里栽了跟头。
钱三爷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怜悯:“你那些货,来路不明,却又新奇好用。本来还想让你多蹦跶几天,可惜啊,京里皇商院的大人发了话,说淮阳府该清一清了。你……就是那第一个要被扫掉的垃圾。”
皇商院!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入沈芜的脑海。原来这根本不是钱三爷一人的主意,他不过是京城大人物手中的一把刀。她这只初来乍到的蝴蝶,翅膀还没扇动几下,就已经搅动了真正的深水旋涡。
衙役的动作越来越快,一名伙计甚至鬼鬼祟祟地将一本暗账塞进了钱三爷的袖中。那一瞬间,沈芜看得分明,那是钱三爷私下与几家小盐铺勾结,暗中抬高官盐价格再分成的罪证。钱三爷察觉到她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铺子被砸得一片狼藉,货物被贴上封条,沈芜被推搡着赶了出来,只余一身单衣,立在萧瑟的秋风中。盟约成了一张废纸,心血付诸东流,背后更是有皇商院这样的庞然大物虎视眈眈。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但很快被一股更强烈的倔强顶了回去。她还有虚空货架,还有脑子里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只要人还在,就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只是,前路该如何走?是团结那些同样被大鱼吞噬的小虾米,抱团取暖杀出一条血路?还是以毒攻毒,将钱三爷的罪证作为投名状,投靠另一方势力,在巨兽的搏杀中寻找一线生机?
沈芜攥紧了拳头,冰冷的空气让她的大脑前所未有地清醒。